台視 - 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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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情節:套著諜戰外衣的人物傳記

 

劇名《聽風者》,直白的傳記體劇名卻容易被觀眾忽略,因為宣傳的重點總有意無意的落在“諜戰”二字上。這其實是一部套著諜戰外衣的人物傳記,由於採用了諜戰的故事背景和劇情主體,難免讓觀眾用諜戰劇的標準來審視和評判。

 

諜戰劇或多或少含有懸疑和推理的成份,因而對劇情嚴謹度、縝密度和細節的要求都很高;人物的塑造上,在體現從事間諜工作的人物專業素養和性格個性等方面也比其他劇集有著不同的要求。在這一點上,《聽風者》在總體上及格,在細節的鋪陳和場景的呈現上不有不少的亮點,如國共雙方的諜戰人物在牌桌上的戲中戲,明試暗試的各方較量就是亮點之一。但遺憾的是仍有不少硬傷。

 

何兵出現之前的一段劇情,主要講述張學甯及郭興中的工作及他們之間的關係與情感糾葛,也為“聽風者”的出現作交待和鋪陳。但張學甯為救教授而殺郭興中、之後郭興中死而復生且原來是她上司這一點就存有不少問題和疑點。張學寧二次被派往上海的目標人物是羅三耳,卻在混亂的打鬥過程中幫的、救的都是何兵,足見張學寧眼光獨道,在最短的時間內發現了何兵在聽力上勝於羅三耳的優勢,救他回來後又放他逃走,與其說是要用他找到羅三耳,不如說是對他的測試與考驗。挑選人選的確需要謹慎,但把十幾、二十個人都從各地運送到701的所在地進行集體考試,據點的安全性,是否考慮到?就算是被蒙著眼,可真要找起來並不是不可能找到的。原是上海有名的社交名媛,在郭興中遇刺的重大嫌疑之下還能一再的回到上海從事地下工作,本身安全上就存在很大的問題。以葉玲的身份重現上流社會,先是發現羅三耳,後在與郭興中接頭時再次被羅三耳看到,張學寧的職業敏感性已經明顯的讓她感覺到並不安全,卻沒有採取相應的預防措施,全然不符合張學寧新近被任命為“老鬼”的能力和多年的地下工作經驗的累積。張學甯對沈靜的調查也顯得很不專業。從情感的角度來講,她是出於對何兵的保護和關心,但這樣做有違職業道德,更容易損傷與戰友們的情誼。

 

至於最後為什麼都發現了五個“重慶”的身份卻直到他們行動前才實施抓捕,顯然是編導想要營造最後兩條情境線交差的效果,從行動安排的角度,只有在這五個人以為行動即將要成功的時刻,他們才會放鬆警惕,也才能確保無誤的將他們一網打盡。讓敵人以為無限接近成功卻最終無法成功,這是對敵作戰的心理層面。

 

總之,這部劇若要從諜戰劇的角度來看,故事情節不太經得起推敲。但若從人物傳記來看,則不失為恰當的安排,整個劇情幾乎是圍繞人物性格個性展開,為幾個人物之間情感線的鋪陳和發展服務。張學甯與郭興中之間若有似無、戲假情真的曖昧與情愫,都在殺害郭時、在兩人在701總部的重逢兩場戲中細緻而全面的展現了出來。張學甯與何兵之間從相識到成為並肩作戰的戰友,也是以她救何兵為開端。顯然麥莊二位編導在這部電影上的著力點主要是放在人物塑造和刻畫上而非“諜戰”上。(詳見下文“愛情篇”)

 

製作:以強大視覺效果為佐料的聽覺大餐

 

影片一開始以電波的聲音和收發報機有節奏的敲擊聲為主旋律引領觀眾走進701的世界,將701偵聽局的工作流程展現在觀眾的眼前。視聽的配合極好的完成了生動、緊湊而又富有特色的開篇。

 

從張學寧處“逃出”,何兵通過聲音來判斷周圍的環境,更通過運用周圍的環境來擺脫跟蹤。走出房間時以鼓聲為主的配樂,透出一種充滿希望的輕快;當何兵融入街市人群,街上的人聲、車聲、口哨聲、風車轉動的聲音、打面聲、切菜聲,鐵錘敲擊的聲音……畫面一個個的切換,伴隨著畫面放大某個聲音點,以體現出何兵對聲音的敏感度和超于常人的敏銳辨識度。張學甯和何兵在學習摩斯密碼時的配樂,顯示出他們學習時間的緊迫和何兵的學習進度之快。張學寧暈倒前被刻意放大的反常的呼吸聲,是以何兵在忙碌之中突然察覺到的回眸以及突然放大的學寧的特寫為視覺配合。最有特色的當屬何兵聽出五個“重慶”時,從他們發報的輕重和節奏特點推斷出他們的年齡和發報地點,特殊的鏡頭處理和畫面的切換形成的視覺效果,讓何兵憑藉聽覺由模糊到清晰的推斷過程生動展現,從一個人切換到另一個人時在畫面和鏡頭的處理都極大的烘托和強調了何兵在聽力上的超人之處。當何兵恢復視力後聽力隨之減弱時,他聽不到電臺的情境,也是在視覺畫面的配合處理之下展現出來。全劇末,歌劇《聖潔女神》音樂的響起,更是劇情、視覺畫面和聽覺結合的完美尾聲。

 

視覺效果方面,演員們爐火純青的表演,也為故事的展現和視聽效果的呈現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例如,何兵在聽到張學寧和打掃的阿姨走進劇場及談話時微妙的神情轉變;每一次他聽到張學寧說出的話和未說出的話時的表情;生氣時用力刷碗發洩時的表情;成功找到電臺時的喜悅與成就感;聽覺受阻找不到電臺時的不安與恐懼等等,都從梁朝偉融合了情感的精准演繹裏自然流露的同時,與音效的結合之下形成了對人物性格、個性、心情更為形象的刻畫。

 

編導演和攝影師、配樂師及後制人員,用強大的視覺效果呈現,為觀眾展現出一個更為生動的、“聽風者”何兵與眾不同的聲音世界。

 

愛情:生命裏吹過卻留下記憶刻痕的風

 

很多人說這其實是一部講述愛情的電影。可以說是,因為看完了全劇後最令我細品與回味的正是劇中人物之間的情感部分;也可以說不是,因為全劇的著力點似都不放在愛情之上,“愛”這個字始終不曾出現在劇中的臺詞裏。正是這種含蓄卻又細膩豐沛的情感表達,形成了這部電影在愛情上的獨特表現方式——地下工作者們的不同于一般常人的愛情表達方式。

 

看起來沉穩冷靜的張學甯,內心蘊含著熾熱豐富的情感。當她以交際女皇的身份周旋于上海名流社交圈時,應對著趨之若騖的追求者時,她不得不對自己的情感既收且放。用情感來工作讓她在面對自己內心真正的情感問題時,反而不容易找到真正的答案。張學寧愛的糾竟是郭興中還是何兵?恐怕在她的心裏也是一道無解題。但他們都是她心裏最重要的兩個男人,這一點毋庸質疑。她對他們的情感,都是在她要失去前的一刻才真正意識到。

 

牽著郭興中走進內廳,張學甯的手臂勾上他的脖子時,她的眼神已經透出難以言表的哀傷與不舍。她在對他做最後一次的遊說:“送走教授,我人就是你的”,緩緩的道出最為誘人的條件,她的眼裏、神情裏,不是帶著欺騙性和目的性的誘惑,而是承諾性的確定。可見這個追了她五年的男人,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進了她的心裏。當否定的回答再次從郭興中的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她轉為決絕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的痛惜。刀刺入郭興中體內的時候,郭興中摟著她腰身的力道驟然加強,像是要將張學寧揉入自己的身體裏,他的痛與恨透過他的手臂傳達給她,這種感覺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裏,在即使明知他沒死的情況下,仍然在她的夢中出現。越過倒在血泊中的他,在逃離的緊迫的當下,她仍為他停下的腳步和回眸的眼神足以說明一切。總部重逢,熟悉的聲音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確定他沒死時她關切裏帶著點戲謔的語氣,她看起來嚴肅卻泛著微笑的面容,看得出她在為他的“死而復生”慶倖。接下任務、離開、關門後的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是為剛剛得知的“真相”,也為郭興中還活著。當郭興中提出要她為了穩住何兵的心而利用他對她的好感,多多接近何兵時,張學寧隱含帶著怒意的反問,糾竟是氣郭興中把她往別的男人身邊推,還是氣他讓她在卸去偽裝身份的時候還要用利用感情演戲?

 

郭興中對她又何嘗不是情根深重。船王的兒子,對張學甯小姐癡情一片的十三行少爺,這樣的身份讓他可以把對她的情意盡訴而出。當雙方以另一重真實身份相對之時,變成了上司與下屬、同志與戰友的身份與關係。他對她的關切,也只能用“休息一天,這是命令”這樣的方式來表達。聽聞他的下一個任務是要去接近怡和大班的女兒,張學寧當下怔住的反應,遲緩許久才道出一聲“哦”,她離開前明顯抑制不住情感的那句“如果我讓你終止任務”的反問,郭興中笑中帶苦的“你不會”,——這場戲兩人幾乎要破功。他們的身份,他們的職責,註定了他們只能在看似逢場作戲的場合裏流露出對彼此的真心,也註定了他們的愛情必將成為工作需要和國家利益的犧牲品。

 

何兵于張學寧是一個意外且特別的存在。他聽得出她的存在,她的呼吸,她的腳步,聽得出她當下的表情,聽得出她時刻緊崩、不得放鬆,聽得出她不曾說出的答案……然而最吸引張學寧的是:何兵的世界很簡單。“聽要記得好的部分就好。”—— 一句聽起來讓人簡單得想要發笑的話,卻讓緊崩的她有了一絲的放鬆。他帶著點無賴的痞子氣的言談反應,讓她崩不住嚴肅的表情不由得笑出來。在他的身邊,她漸漸變得柔和,慢慢得到放鬆。帶他回到701,與何兵並排站著喊“報告”的張學寧,神情像極了小學生完全成作業且自信做得比其他同學都好。考試時陪著他,張學寧的笑容顯得輕鬆還有些孩子氣;旁聽他和局長的對話,她在一旁偷著樂。可當全情投入到工作中時,她又變回了冷靜、嚴肅、嚴格、嚴謹的張學寧。

 

霧氣迷漫的密林中,張學寧牽著雨傘的另一頭為何兵指引著方向。張學寧知道,是她找到的何兵並領著他走進701這個世界;是她把他帶入這個不能用正常人的方式生活的世界,這個隨時都在賭、隨都可能犧牲和失去、生離死別隨時都可能發生的世界。進入這個世界,他不再是從前那個簡單的何兵。正是由於此,張學甯對何兵的情感裏有著愧歉之情。從相識到相知,張學甯感受得到何兵對她的好。入睡時的披衣、病中的相陪、離開病房前的叮嚀、成功時刻的緊緊相擁……越是感受到這份溫暖,越是珍愛這個人,就越希望他能夠在這個複雜艱難的環境中保有他原本的那份簡單的快樂。所以張學寧知道她不能,不能如局長所說的那樣用這份情感把他套牢。她知道自己的責任和使命,她知道有一天出任務的時候可能就回不來,她何嘗忍心讓他承受這樣的痛?於是她開始為他物色人選安排相親,在發現他有接觸和交往的女子時調查該人的背景,她想幫他的眼睛恢復視力……張學寧想要保護何兵,想讓他儘量過上正常一點的生活,像母親對孩子,像姐姐對弟弟,總是作出她認為對他最好的安排,即使她會因此受傷。

 

何兵呢?一開始或許並不能體會到張學寧的苦心。於是在她安排相親的時候搞亂,賭氣說不再和她搭檔。當他聽出她一整天都跟著他的時候,當他從張學寧的嘴裏道出“放心”二字時,他苦笑。他以為這是她不願意接受他的一種委婉的拒絕方式,可她的關心卻又如影隨形。直到張學寧出任務前,她摟著他,輕拍著他的背說“以後沈靜照顧你”,那一刻他或許開始懂得她的用心。一句包含了千言萬語的“平安回來”,一聲哽咽著說出的“成交”……愛,在離別的那一刻明朗、深埋、昇華。雨夜重逢的擁抱,他們誰都沒有掩飾發自內心的喜悅,他笑得開懷,她笑得舒心。第二次的離別,就在何兵的眼睛剛剛複明的時刻,一得一失。何兵沒想到,能夠看到張學寧就這麼匆匆幾眼。還是那句“平安回來”,她只抱以一笑。沒了那句“成交”,讓他目送她遠走時若有所失。相信無論多久,何兵的腦海裏會一直記得那一天車子駛離時帶走的張學寧的笑容。

 

沈靜和何兵的情感如潺潺的小溪,沒有激流,卻一直靜靜、緩緩、綿長的流淌著。沈靜的可貴之處,在於她的沉靜、理解與包容。何兵與張學寧之間的情感,她看在眼裏,心如明鏡。因為理解,所以包容。她選擇在何兵身邊默默的守候,過著相親相敬的日子。沈靜清楚的知道,這樣的日子對從事像他們這樣工作的人來說多麼彌足珍貴,多少人想像他們一樣遇到適合的人都可望而不可得;又有多少人遇上,卻不得不錯過。沈靜從一開始就清楚的知道她是個賭命的,賭別人的命的人;何兵則是在痛失張學寧之後才意識到,他其實也是個賭命的人。那個下著雨的傍晚,當何兵把他和張學寧的合照放在他的結婚照旁邊其實是一種暗示。但當她在廚房忙碌著做飯,他在一旁陪著,眼睛一刻也不曾離開過,這樣的畫面讓人的腦海裏就不由得浮現“歲月靜好,現世安穩”這八個字。

 

他們會一直這樣相濡以沫的過日子,黑髮相守,白髮相攜。

 

張學寧是他生命中的一陣風,

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仿佛什麼也沒有帶走,卻改變了他的人生,

更在他的生命裏留下了永難磨合的痕跡。

風過,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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