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視 - 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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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正如殷滿悅所猜想的那般,那天匆忙一瞥的客人正是代表北方的富賈路家來向滿鈺姐姐說親的,而爹和大娘也歡歡喜喜的應允了,儘管滿鈺姐姐聽聞後萬般不願、極力反對,當晚,爹爹和大娘還是向殷家上下所有人宣布這個決定,一來,讓所有人為即將到來的迎親做好準備,二來,也有讓眾人在迎親日子到來前特別留意殷滿鈺行蹤的意思。


昨天,路家老太太為了顯得慎重其事,親自來到殷家下聘,陪伴路老太太來到的,還有路家的二少爺,殷滿悅這些日子聽父親和大娘的談話間知道,這位二公子是位養子,而即將與姐姐成親的是路老太太的親孫子,路家的大少爺路宬封。


一早,路家盛大的排場連綿了整條街道,引起左鄰右舍的圍觀,最後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殷家大門,整箱整箱的彩禮擺滿廳堂,殷家著實掙足了體面。


路老太太和爹爹、大娘這對未來的親家相談甚歡,對姐姐這個未過門的孫媳婦十分滿意,路家似乎非常著急著想要迎娶殷滿鈺進門,所有的迎娶禮數皆已準備妥當,兩家說定,三天後,新郎路宬封即會抵達南方,風光迎娶滿鈺姐姐回北方拜堂。


或者因為多日來與爹爹、大娘的抗爭,滿鈺姐姐與爹爹、大娘正送路老太太離開時體力不支暈倒了,慌張一群人趕忙將滿鈺姐姐送回房中休息,讓懂得醫術的路家二少爺替姐姐把脈,所幸無恙,為了照料姐姐,路老太太和二少爺耽擱了許多時候才離開。


「滿悅。」


「娘。」


今晚的天氣有些悶熱,藉著月色、涼風,殷滿悅坐在門口剪囍字,聽見母親的叫喚,才一抬頭,便見她喜孜孜的向她走來,彷彿發生了什麼美事。


「在剪囍字?」佳姨娘見女兒竹藍裡的紅紙成品,心裡有了聯想,笑著問道。


「大娘說多剪一些來貼,這樣家裡看起來喜慶一些。」


「家裡確實需要喜慶些,家裡兩個女兒同時出嫁,自然得比一般人家熱熱鬧鬧的。」


「娘,您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傻丫頭,剛剛老爺和夫人把我叫過去,告訴我今天有人來說親了,老爺和夫人替妳找了樁好姻緣呢。」


佳姨娘就是來告訴女兒這件喜事的,這些囍字,有一半可是替她自己剪的。


「想不到妳這孩子這麼有福氣,就要嫁進卓家了。」


「卓家?娘,是那個卓家?」殷滿悅無法置信自己所聽到的,為免自己意會錯誤,歡喜過頭,她戰戰兢兢再次向母親求證。


「卓縣令卓大人家呀。」


「卓縣令?卓大人家的什麼人?」母親的回答讓殷滿悅心裡盡是希望,是他嗎?可能嗎?


「妳糊塗呀,卓縣令家不就只有一個公子嗎?卓方維公子呀。」佳姨娘再肯定不過的回答,剛剛她也不敢相信,再三的向老爺確認,確定是卓方維公子,要不怎麼說是樁美事呢?


「卓家說親的人是我,不是姐姐嗎?」


「不是,我聽得真真的,卓家要說的人是妳,可聽老爺和夫人說是因為卓家的老太太病了,卓家想著沖喜,才突然來說親的,卓家急著讓妳進門,老爺決定,讓妳和大小姐同一天出嫁,孩子,妳可別覺得委屈。」雖說是為了沖喜,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室,佳姨娘擔心女兒心裡委屈,事先勸著她。


「娘……」殷滿悅雙頰泛紅,對於這樣的安排,她不好意思告訴母親,她並不覺得委屈。


她萬萬想不到自己能有如此接近卓公子的一天,莫非是老天爺特別眷顧她,竟然讓她有夢想成真的一天。


此刻對於殷滿悅來說是如此的不真實,心底的雀躍是飄飄然的,儘管與卓公子的婚禮準備的過程如此倉促,殷滿悅還是不時想像她未來的生活,她用心的剪著每個囍字,期待著兩天後的到來……

 

 

兩天後,路宬封依照著與祖母的約定抵達南方,隨行的還有一位中年嬤嬤,路老太太留下路宬硯協助迎娶程序,自己早一步先回路府,等待孫子將新娘子迎娶進門後的拜堂事宜。


佳期到來當天,殷家熱熱鬧鬧的迎來路、卓兩家的東床女婿,路宬封俊毅偉岸,卓方維彬彬有禮,姊妹同天出閣在地方上已蔚為一段美談。


雖然準備婚禮的時間十分倉促,殷家仍然為兩個女兒置辦了華美的嫁衣,同樣的鳳冠衫裙,同樣的金玉首飾,同樣的舒適大轎,同樣的送嫁人數,兩位新娘子在看熱鬧的未出嫁少女眾人欽羨的目光下風風光光的出城。


端坐在轎內的殷滿悅覺得此刻的自己幸福得好不真實,若非因為緊張急促加快的心跳時時刻刻提醒著,只怕她都要認定自己是在一場美麗的夢中,永遠永遠都不希望自己清醒。


轎子出了城,進了當地的月老廟,送嫁的媒人點了六柱清香,分給兩位新娘子,拜謝月老牽線,促成好姻緣,送嫁的人稍事休憩後,兩組隊伍離開月老廟,妹妹殷滿悅往南嫁入本地縣丞家,姐姐殷滿鈺坐船往北進路府拜堂。


入夜後,路宬封站在自家大船的甲板上,任由沁冷的晚風侵襲,心情沈重,沒有身為新郎官該有的喜悅,反倒是曾經有過的思念回憶源源不斷的湧上心緒。

 

「大少爺。」


「果嬤嬤,妳說,月兒是不是正在怪我?」


「不會的,你和月兒小姐鶼鰈情深,月兒小姐這輩子一心只在你身上,她知道你會這麼做都是為了替她報仇,絕對不會怪你的。」


聽著果嬤嬤如此勸解自己,路宬封的心情非但不能稍稍寬慰,反而讓自己更加陷入深深的自責。


「可我卻沒能保護她。」


「當初你率軍殺了部落長,已經替她報仇了,也替部族的人尋了條活路。」


「就算是豁出性命,這次我都要穆特為月兒的死付出代價,嬤嬤,我知道妳在擔心什麼,妳放心,永遠沒有人可以取代月兒的位置。」


「大少爺,時辰已經晚了,連著幾天趕路,還是早點休息。」


「知道了。」


按下傷感的情緒,路宬封和果嬤嬤走回船艙,卻聽見殷家負責送嫁的媒人像是正在討論什麼事,雖是低聲說話,在夜闌人靜時,卻可清晰聽見。


「你說,我都活了半輩子,往南往北的送嫁了這麼多姑娘家,還是第一次遇上這樣的事。」


「嘮叨什麼,有人給銀子,咱們就只管把事情辦好,反正只要把人送進路家後咱們就趕緊走人,又不在路家待一輩子。」


從她們的談話之間,路宬封確定,這樁迎親送嫁的過程勢必還有內情,此生,他最痛恨的便是謊言,他眉頭深鎖,站在門外,仔細聽著。

 

媒人拿出從衣袖裡拿出藏著的一枚瓷瓶,曖昧的笑著。


「這是什麼?」


「從煙花柳巷裡找來的,這次能不能辦好事就靠它了。」


「靠它?」


「只是把人送進路家當然還不夠,當然得讓新郎官把生米煮成飯,這場換花轎的戲才算落實。」


兩人話裡有話的笑著,正當以為萬事順利的時候,房間門忽然被人打開,只見路宬封面色鐵青的看著她們。


「大……大少爺!」


「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什麼話?」媒人沒料到路宬封會突然出現,一時之間亂了方寸,不知該如何應答。


「我問妳換花轎是什麼意思?」


媒人面面相覷,糟了!怎麼就漏餡了!


「花轎裡的人是誰?」路宬封咄咄的逼問著,本來,這場婚禮只是和祖母的交換條件,娶的人是誰,他根本不會在意,但他不容許有人對他設計隱瞞。


「這……」媒人倆猶豫著,這到底該怎麼說呢?「這……」


「說!」


雖然沒有激烈的情緒起伏,然而嚴厲的口吻卻不容質疑,媒人倆面對路宬封的氣勢不寒而慄。


「不關咱們的事啊,這都是……這都是……」


「都是誰的主意?」


「是……二小姐……都是二小姐讓咱們這麼做的啊!」


「她為什麼要換花轎?」


「這……為什麼換花轎……那……當然是想當富太太,舒舒服服的過一輩子,雖然卓縣令是官家,但也是個清官,家產自然是比不上路家富裕。」


聽著媒人的話,路宬封臉色一凜,對於自己竟成了別人算計的對象十分不悅。


「所以你們在月老廟換了花轎?」


「是……」


「然後再假裝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意外?」


「是……」


路宬封拿過媒人手中的瓷瓶,對於這枚瓷瓶將來的作用心知肚明,不屑的瞥它一眼。


「這是什麼?」路宬封故意問道。


「這是……是……讓你和二小姐……拜堂後能順利圓房的東西……」


路宬封記憶裡最沈痛的回憶讓他臉色一沈,看來,這位二小姐的心思很不簡單。


「果嬤嬤,明天一早,船不靠岸,派小船送她們回去,至於預定要演的戲就免了。」


說完,路宬封轉身離開,往殷滿悅所在的船艙走去。


「那……那個新娘子……」果嬤嬤確認著,這麼有心機的女子他難道還要讓她留下來嗎?


「本來我還對她有些愧疚,現在既然是她自己的選擇,人,是誰,我已經無所謂,戲,我沒有時間陪她演。」


路宬封手中緊緊握住小瓷瓶,打開殷滿悅的房門,拔開紅布塞子,表情陰沈得讓人膽戰……


 

夜半時分,水上的風寒涼,吹襲入船艙裡,路宬硯躺臥不寧,輾轉反側,不得入眠,天方才微微亮,索性披上外衣,走到甲板上,試圖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一點。


迎面的冷風打在路宬硯的臉上,冰涼了他身上的溫度,卻降不了心底浪湧捲起的罪惡感,翻騰的愧疚連日來不斷不斷的質疑著自己,自我寬慰的理由反覆在心裡千遍萬遍的告訴自己,他這麼做沒錯,為了路家,他這麼做沒有錯。


前些日子,他和老太太為了路家的生意來到南方,偶然間看見了殷家的千金小姐殷滿鈺,當時他和老太太便被她的面容震攝,倒不是因為她的清麗絕豔,而是因為她的美有大部分來自他們對月兒的印象,月兒,閩紗月,路宬封此生最愛的女子。


就在那當嚇得瞬間,老太太心裡便泛起了將她迎娶進門的念頭,希冀或許殷滿鈺能成為路宬封心裡的替代,隨著時間的流逝,新生命的誕生,說不定就逐漸打消宛如送死般的復仇執行。


為了報答路家的養育恩情,為了路家延續香火的血脈,為了移轉路宬封向塔帕契部落首領穆特復仇的念頭,路宬硯一再地告訴自己,他這麼做沒有錯,可,他和老太太賭上的卻是一個女子的終生。


甲板上,一群人鬧哄哄著,像是剛剛才放下小船,果嬤嬤正在其中忙碌的指揮。


「果嬤嬤,怎麼回事?」路宬硯心裡疑惑,走近果嬤嬤身旁開口問道。


此次的迎親事宜老太太是交給他全權負責,按常理說,船上有什麼異動他都該是第一個知道的人,果嬤嬤的身份雖然特殊,但此刻如此明呼直令,只可能是得到路宬封的直接授意。


「二少爺,大少爺讓我派小船送殷家的人回去。」


「送殷家的人回去?為什麼?」好端端的,宬封突然做這樣的決定,莫非是反悔了!


「二少爺,咱們被騙了,來的新娘不是殷家的大小姐,而是庶出的二小姐。」


「您是怎麼知道的?」


「是我和大少爺親耳聽見的,這殷家的二小姐為了想自己嫁進路家,居然耍了手段,買通送嫁的媒人,讓他們在月老廟故意抬錯花轎,事後再推賴錯換花轎只是場意外,打定了主意想要將錯就錯。」


「這些話您都是聽誰說的?」


「都是殷家的人說的,大少爺氣極了,所以讓我派人送他們回去。」


「殷家的二小姐呢?也回去了嗎?」聽著果嬤嬤的敘述,路宬硯心裡一驚,他所擔心的意外果然還是發生了。


「沒回去,大少爺說他沒時間陪他們演這場戲,讓所有的人都回去,偏偏獨獨留下最該走的人。」


「宬封呢?他在哪裡?」


「一個時辰前就往新娘子的船艙去了。」


往新娘子的船艙去了……真是個糟糕的答案………


「糟了!」路宬硯突然意識到不妙,經過月兒的往事,宬封最痛恨的就是別人對自己的設計欺騙,以他現在滿腹仇恨的狀態,勢必……


路宬硯急急奔向新娘子的船艙方向,只希望還來得及阻止,卻看見路宬封神色凜冽開門,從船艙裡走出。


「你……」路宬硯見他衣衫單薄,餘怒未消,如此曖昧的情景,他已然會意明白,一切都來不及了,「你們已經……」


「這不是你和老太太希望的嗎?」路宬封冷冷的開口回道。


「可是你們還沒拜堂成親,還不是正式的夫妻名分。」路宬硯萬萬沒想到,他居然這麼魯莽。


「反正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只不過早幾天或晚幾天發生罷了。」


「可她……」路宬硯不放心的望向船艙,他根本不敢想像此刻船艙裡的人兒會是怎麼樣的驚慌失措。


「你會來這就代表你已經知道花轎錯換的事?」


「聽說了,她……」


「既然你已經知道,也省得我再解釋一次,本來我是不願意把一個局外人牽扯進來,但既然是她自己的選擇,我也不必心懷愧疚,對我來說,只要她以後夠安分,她大可安安穩穩的當她的路家大少奶奶,至於人是誰,不重要。」


反正他最希望的人已經不在世上,對他來說,成親不過就是個過程而已……


望著路宬封離去的身影,儘管氣憤震怒,儘管冷漠無情,卻有更多是因為絕望無奈所生成的孤獨……


「老太太,或許,我們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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